掉進「雙低陷阱」36年老台廠剖心告白
※來源:商業周刊

連榮華帶我們走進台中總部,樣品室上萬雙女鞋,是曾賣遍全球的見證;如今營收掉 6 成,柬埔寨產線縮減。(攝影者.楊文財)
連榮華帶我們走進台中總部,樣品室上萬雙女鞋,是曾賣遍全球的見證;如今營收掉 6 成,柬埔寨產線縮減。(攝影者.楊文財)

文●賴寧寧

多數台商依賴低工資生存,全球工資低的國家,都有台商身影。柬埔寨台商以紡織成衣、製鞋為大宗,兩大產業占柬埔寨出口總額 8 成,台商對該國出口產業貢獻良多;然而,近年受中國、孟加拉、肯亞等國低價搶單,及電商興起影響,柬國台商也大不如前,營收衰退四、五成的,比比皆是。

柬埔寨台商協會前會長林志龍,20 年前到柬埔寨創業,成立榮益製衣,是柬埔寨最早的台商之一,高峰時有 3 間工廠、3 千多名員工,專做外銷歐美的睡衣,營收可達新台幣 18 億元;如今,營收大減一半,只剩新台幣 9 億元,去年將兩間工廠賣掉,員工剩下 1 千人。

像他這樣營收從高點滑落的柬埔寨台商,林志龍估計超過 5 成。

「現在『凍誒條』(台語:撐得住之意)的人,就不錯啦,」林志龍說,現在大家是比氣長,比口袋深度,誰能撐得久,不被洗掉,或許將來還有翻身機會。

不只紅潮,連肯亞都來搶單
「這是我做鞋以來,最困難的時候」

另一家來自台中大里的女鞋大廠足輝,10 年前在柬埔寨台商最多的 4 號公路設廠,全盛時期工廠 20 條生產線,1 萬多名工人,是當地最大女鞋廠,年營收約新台幣 30 億元;如今,生產線剩下 8 條,工人 4 千人,營收掉 6 成,僅剩 12 億元。

7 月 13 日下午,足輝位於台中大里的總部,英國買家剛走,足輝董事長連榮華唉聲連連,「這是我做鞋子以來,最 tough(困難)的時候,」他說,「那種價格,我如果接受,就是帶公司走入墳墓。」

他不平的說,足輝有一款女鞋,成本 6 塊多美元,中國報價居然可以少 1 塊美元;紅潮來襲,低價單被大陸搶走,全世界都一樣。

「不止中國,現在連肯亞都來(搶單)。」林志龍說,以成衣業來說,輸美量最大的是孟加拉,連遠在天邊的南非、多明尼加成衣廠,也紛紛崛起。

現在,只有接國際品牌單、或高價單、或擁有自有品牌,還能維持榮景,做低價單的廠都很辛苦。但是,轉型不容易,「他們(國際品牌廠)對工廠的規定很嚴格啦,」林志龍說,要接國際單,並不是說接就能接的。

「我們應該要往更高檔,甚至有 brand (品牌)轉,就會比較難(被取代),」連榮華分析,因為女鞋業非資本密集,也非技術密集,創業門檻低,不少人鞋廠待個幾年,就可以出去開業,國內外競爭同業都多。

面臨創業史上最大掉單危機
不忍心裁員,轉型卻也沒那麼簡單

「(做品牌、接高價單)我也這樣想啊,我也想娶『水某』(台語:漂亮的老婆),家裡又有錢,甘不是(台語:不是嗎)?哪有那麼簡單……,」連榮華用娶富家女的難度,來形容轉型的難度。

足輝的台中廠,是設計中心,鐵皮屋下有員工 1 百多位,製鞋師傅戴著厚厚老花眼鏡,手工縫製女鞋蕾絲、珠珠配件。儘管面臨創業 36 年最大掉單危機,老闆想裁員,卻下不了手。

「說起來,我還是很亮麗啦,還有四、五千個工人,只是『足甘苦』(台語:很辛苦)誒……,」連榮華說。

不過,連榮華雖然製鞋廠營收大減,但在房地產卻很有想像空間,「我在那邊(柬埔寨)土地滿多的,」除了工廠,他另外也買了不少地。20 年前就來柬埔寨的林志龍,手上也有不少低價土地。

台商到新興市場,大都有兩手投資策略,一手蓋廠,一手買地,幸運的兩頭都賺,或至少賺一邊,讓跨國遷徙不致空手而回。

第一銀行金邊分行經理簡文政指出,一般而言,台商如果本業上有賺到錢,通常會把錢投入房地產,累積財富。

本刊採訪柬國台商、銀行主管、房地產業者,發現台商在異地經營,其實沒有完美策略,更多的是因地制宜。有人善用低薪騰出的獲利投資新設備,轉型升級;有人雖製造本業衰退,但因投資土地得宜,也賺到資產財。但也有人本業失利,業外失敗,事業兩頭空,成為最慘烈一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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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《商業周刊》 1552 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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